文化臨汾:曲沃縣東張寨村·古村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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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張效文

——大廟·學校

我家住在距離曲沃縣城北五里處的東張寨村,從前,村中央有座佔地約三千多平米的廟宇,因面積大,殿宇高,又位居村中,被村人稱為大廟。

廟門入口是一座兩用的二層建築,一層是寬敞的供行人出入的大門,頭頂上方的二層是座戲台。

入門內二十餘步,是距中軸線正中的前大殿。其殿坐北朝南,為磚木結構,雄偉壯闊,前牆一色的木格軟門,明柱四根,下墊青石雕花基座,基座呈六方形,刻有花鳥蟲獸,凹凸有致;殿角飛檐高挑,斗拱高疊,槽板圓前,雕樑畫棟,彩繪的飛鳥人物,千姿百態;高高的東西山牆兩邊,用長長的鐵條懸釘着順房坡走勢的護檐板,出牆三尺,遮風擋雨。

大殿面闊五間,進深十餘米。殿內又有中柱四根,同樣有二尺高的雕花石刻柱基。殿內的北牆與東牆鑲嵌着十餘通記載建殿捐銀的石碑。鄉人們捐銀數量雖不多,大抵是幾兩幾錢,足見當時人們亦非富足,但他們對鄉村的摯愛之情,實乃寸心可表。

大殿的兩旁,各有廂房五間,佔據了東西兩個空間,又各有東西排房直抵廟場南牆,一個大大的前院,幾棵粗大的松柏樹蒼勁挺拔,凸顯出廟院的古樸森嚴。

居中的前殿自然地把廟院分為前大後小的兩座院子,從殿兩邊的廊房通向後院。後殿略小,但氣派不亞於前殿,殿內塑有神像,凶神惡煞,張牙舞爪,望之令人毛骨悚然。雖有神煞仙班排列,燒香膜拜的人卻寥寥無幾,也冷清了久佔此地的諸位大仙們。

大殿建於何年?已無從考證。上世紀三十年代殿內有一柱傾斜,因是二架三架樑的建築,雖不至於馬上倒塌,但對整個建築已構成威脅。

於是,村裏請來了萬榮的木匠陳師傅前來修繕。老師傅幹建築多年,有着豐富的木結構施工經驗,仔細審視後,胸有成竹,利用槓桿原理,絞杆四兩撥千斤的巧勁,慢慢地推轉絞杆,每轉一下,樑柱就咔咔作響,所有在場的人都提心吊膽,替他捏把汗。陳師傅憑着對房屋結構的瞭如指掌以及過人的睿智和膽量,終於撬動了樑柱,保住了大殿的穩固。

而後,村裏又翻瓦屋頂,大殿的房坡既陡又長,突出了“上半坡如陡崖,下半坡卧牛”的古建築特徵。只見匠人們腰繫繩索,另一端拴在房脊背檁上,脊背彎如弓,一腿屈膝,跪在房坡,一腿直似木樁緊蹬坡板,如在峭壁攀援。每一綹泥,都要灰勻泥平,每一片瓦,都經碰牢一敲。音亮形正,方可納瓦入泥。

從下向上看,瓦溝行行筆直。從側面看,似片片魚鱗排列整齊美觀。正是這種精工細作,認真負責的勞作,換來了直至後來七十餘間房子時屋不走形,房不漏雨,穩固如初。

正是工匠們做人誠實,做工細緻,在村裏贏得了好的口碑,也取得了村民的信任,就此得以落腳在村購房置地。一晃數十年過去,他們在村裏也早已成為了大户之家。

一座大廟的建成,不單是一個村莊的建築,更是一個村莊的標誌,它象徵着這個村子完整性和莊嚴性,村民也為之驕傲自豪,又引伸出厚重的鄉土文化氣息。

早些年,村裏有些大户人家修建其本族祠堂,又修起了兩座“流芳百世”的石牌坊。那些久居村裏的老户人家,為提升自己的身份,炫耀門庭地位,給自己的門户也起了諸如“明遠堂”“集慶堂”“萬世堂”“天祿堂”等諸多堂號,連傢什用具自然都標上了自家的堂號。

廟裏場大房多,早年間的學校(舊稱書房、學堂)就設在這裏,原先的村公所也在此。逢年過節、開會唱戲,村裏的大事小情都在此辦理。

説起村裏的學校,已有百餘年的歷史。從初始十幾人的村級小學,發展到數百人的完全小學,再到當時七年一貫制的初級中學。隨着名氣越來越大,附近十里八村的孩子都到來這裏上學。更不要説是土生土長的本村人,童年和青少年的教育都在這裏。

我小學四年是在後殿唸的,完小兩年在右前殿完成,因此這兩座殿堂對我印象極深,可以説是情有獨鍾,難以忘懷。

時光如梭,眨眼間從一年級入學到現在,已是一個甲子年了。村上的許多人家祖孫三代都在這學校上學,學校的教學質量,曾一度連續多年在全縣名列前茅。

上世紀七十年代,有兩位老先生故去。因生前都在學校任過教,頗受村人尊敬,人送雅號“老夫子”。二人在世為人謙和,舉止温文爾雅。可在教學時,與平時判若兩人,態度嚴肅,對學生管教甚嚴。

對調皮的,不用心學的孩子,也曾用板子教訓,甚至重到把手拍紅腫的,但卻沒有家長去找麻煩。他們所秉承的正如大教育家陶行知上所説的“教師的任務就是千教萬教教人認真,學生的任務是千學萬學學做真人”的教育理念,學生對老師又懼怕又尊重。

在二位老先生去世後,他們的學生,其中不乏年近七八旬的老人,都要前去弔唁,扶柩抬棺,送老師最後一程,足見師生情誼之深厚。

九十年代,為響應上級羣眾集資辦學的號召,大廟終於舊貌變新顏。

前殿拆了,後殿也扒了,兩側所有的舊房全部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橫跨院中的教學樓,豪華氣派,與過去的老房子相比,真是別具一格。再後來二層樓也作為危房(因是樓板結構)也拆除了。而今建成了一所東、西張寨兩村的幼兒啓蒙教育的幼兒園。

時光荏苒,歲月滄桑,一切都變了,再也聽不到昔日學生們朗朗的讀書聲,聽不見高懸大殿廊檐下上課下課的清脆鈴聲。看不見學生們出早操跑步的隊列,看不見學生們在課間嬉笑玩耍的娛樂情景。

一切過往,都化為雲煙,成為一代人的思念。常留在記憶深處,化為濃濃鄉愁。

——消失的古墓

在東張寨村向南五百餘米的偏西一隅,有座三百多年的古墓,佔地約五千餘平米。人們多依此為座標,取地名為“衞閣老墳”。

墓主人衞周祚,字錫珽,故後諡號文清。城內人。官至四部尚書,加少保兼太子太保。又因是曲沃在朝中的一品大官,故人稱為衞閣老。

衞周祚在朝為官數年,深受順治、康熙二帝的賞識。年老回鄉,葉落歸根。在故鄉要尋找一處風水寶地,安置身後之事,其位高權重,選址尤為重要,延請名師擇其佳穴,縣城四周查詢數裏,最終定下了村南這塊寶地。

此處地形高而不顯,土色深厚,不使水浸,又不衝四面之風,避就了無不葬之山,十貧十賤之地,利後代,澤後人。墓地佈局之間,方圓百里少見,數米高的石牌坊前蹲着兩尊威武雄壯的石獅子,墓地翁仲高約丈餘,頭戴官帽,手持朝笏,莊嚴肅穆,石馬石獸排列有序,雕工精細,栩栩如生。

傳説有隻石羊不甘墓地寂寞冷清,乘夜黑之際,溜至村西張寨村南一廟中,被人發現,便釘住在廟中,因此西張寨村人管此廟叫“釘羊廟”,此處一直有守墓人,直到五十年代才離去。

隨着時代變遷,人們的舊思想、舊觀念隨之改變,摒棄了陳規舊志制,風水寶地也不再閒置。人們鑿開了墓冢、石人石馬,把它開墾成良田,解決了人們的温飽飢寒。

墓地後來又成了盜墓分子的發財之地,方圓數百米,佈滿了多如鼠窟的盜洞,許多珍貴文物也因此流失。

進入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,此處又成為眾矢之的,人們不僅對死者亡靈毫無敬意,就連他們的墳塋也不能被放過。他們挖去了墓穴上的幾米厚的覆土,將圓拱形的石墓窯連同紅漆木棺槨以及棺內屍體一併暴力破壞,攛進了崖下一無名土洞內。

據墓誌銘文記載,此地埋葬的是衞周祚的侄兒衞台揆,字南村,故後諡號文敏,曾任台灣知府、兩廣鹽運使等職,墓誌銘由蘇村賈明喜書寫。此時的衞台揆不會想到,在死去數百年後,竟遭此浩劫,落了個灰飛煙滅的下場。

當時,人們的日子過得十分拮据,蓋房着實不易,房屋地基的磚塊,寧可到廢磚窯、井邊、渠畔去撿拾,也不用又大又厚的墓磚,就連壘豬圈也不用,唯恐沾染晦氣,沾上黴運。

最後,這些墓磚石塊只得為集體做了貢獻,至於其他幾副保存較好的棺材板,人們將其用作農機加工廠老虎台鉗以及井上抽水機的固定台板,其餘的又被做成了一張張新牀,刷上灰色藍色的油漆,賣給了某公司,作為職工宿舍的休息牀榻。

不成想,這片位於風水寶地的古墓後來又被急功近利的人相中。伴隨着挖掘機的轟鳴和運土車的穿梭,古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數千平米的大坑。

站在坑沿,不禁令人頭暈目眩。挖去了千百年歷史的古墓,人為造就了一個可傾倒垃圾場,只剩下一片蒼茫,萬籟俱寂,令人扼腕嘆息。

[編輯:張蒙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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